今早要飞了,我一个瘸子总归不便利。北京到昆明要三个多小时,昆明到版纳一个小时,再到勐腊还有四个小时,四哥怕我寂寞,派了些保镖。 昨天早上,他打来电话说要我带点蝎子和蜘蛛过去——拍摄需要。我深知,这种毛绒玩具在官园批发市场随处可见,别说世上有的,就算从未诞生出来的物种也能找到。 可是,单纯的毛绒玩具不会动,质感也不对。其实恐怖/整蛊玩具更好些,极其仿真,让人一看就有生理反应,而且在后期制作的特技方面恐怕还会省些费用……我站在官园市场的门前盘算着。 四哥电话又来了:“记住,蜘蛛要买‘红玫瑰’的,蝎子要一种叫做‘血蝎’的。” 我很纳闷,四哥什么时候对毛绒玩具的品牌了如指掌。当然了,自从做了制片主任,四哥的知识就开始庞杂起来,这倒是一个不争的事实。 然后四哥说:“这玩意飞机让带不?对了,是不是再买点食儿,你去官园花鸟鱼市场就有,别饿死球的。” ?…… 我镇定了一下,轻描淡写的问了句:“四哥,活的?”
感谢两个市场相隔不远,转眼我就一瘸一拐的找到了“好望角爬行虫店”。店主是个女孩儿,年轻、漂亮,只是不时的用纤纤玉手把玩着蜥蜴、蝎子以及蜘蛛等各种在盘丝洞里才会经常出现的物件…… 我环顾四周,长短不一的蛇、奇形怪状的龟、叫不出名的虫以及奇装异服的人…… “您要的‘红玫瑰’和‘血蝎’都是咬人的……” 咬人的?!可这些是要放在演员身上的呀——如果是给张国强同学准备的,我决不含糊——他皮实,前几天,他忙着用了四天时间负了五次伤:崴脚、被马蜂蜇、蚂蟥咬、被树枝刮、被小刀砍以至缝了五针。反正已经满脸血,应该不在乎这一拳了。可万一这种厄运将到我的头上……道具部门含糊起来真是挺可怕的! 千挑万选,我找到了一种不咬人的蝎子,两寸多长,看着有点让人肝颤。 前年在山西拍《民工》,半夜的窑洞里,不知怎的,就睡不着了。窗外月光如雪,扭头,见枕畔一小蝎子立于咫尺,这王八蛋正用尾巴尖一动不动的盯着我…… 汗毛倒竖的滋味很违背人类正常的生理规律,它会让你浑身又凉又痒、手脚发汗、困意全无、尿意却很盎然。只有一点好处,就是能赋予人一种骤然爆发的伟力,比如瞬间腾空了,或不知怎的就跳到床下了,同时喉咙里会挤出怪异的嗓音,学是学不来的。
“你发誓,绝不咬人吗?”我真的很不放心。 “您放心,它咬你,你就回来咬我!”女店主真爽快。
云南有一种竹虫,模样似蛆,但是个大,当地人认为味道鲜美、营养丰富,被奉为佳肴……其实再长白点就是蛆——我这样认为,所以应该叫“竹蛆”。 比竹虫小两圈的东西却突然叫“面包虫”了,无论从哪个角度也看不出它和面包之间的关联,这个思想意识形态的陡转让人始料不及。 为了养活据传说打死都不会咬人的蝎子,我必须再买上一百多只面包虫,更可气的是蝎子那厮娇贵得很,不能冻着,得用热水袋敷之! 于是,昨日京城的街角,就能看见我正背着一百多祖宗一瘸一拐的蹒跚。 一张机票,搭乘我等一百多只活物,航空公司亏了。 |